晦涩难懂莫测高深?我们应该鼓励这样的高考满分作文吗?

最近,一篇来自浙江省的高考满分作文《生活在树上》在网上引起了激烈讨论。有人认为,这篇文章堆砌辞藻,辞不配位;也有人认为,这篇文章逻辑严谨,论点明确。

什么?你说看完了有些头晕,想去查一下字典?先别急着评价,我们先来具体分析一下,这篇《生活在树上》究竟写的是什么。

今年浙江省高考作文的要求,是思考在不断变化的现实生活中,如何看待个人与家庭、社会之间的落差和错位。从这个要求上而言,这篇文章基本上达到了标准。

通篇文章主要表达了一个较为普世性的论点:对于传统,我们要批判性继承,取其精华弃其糟粕,要有自己的原则。所谓“生活在树上”,即要在传统和未来之间树立一道桥梁,不可忽视对双方的赞美而去过度批判另一方,以此来达到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平衡。

这篇文章之所以备受争议,主要在于其较为晦涩的表达方式。具体而言有两点原因。

第一,文中使用了大量的生僻字,恰好这些字所处的位置都与论证的节点紧密关联,这无疑加深了读者的阅读难度。

如“嚆矢”、“滥觞”、“振翮”、“肯綮”等极不常见的词语,前后在文中出现了十余次。但其实,我们如果能弄清楚这些词语的真实含义,这篇文章就不是特别难懂了。

换言之,这些词语如果被替换成一些更为简单通俗的词语,也不会对原文的表达有太大的影响。

例如“嚆矢”的意思是响箭,形容因发射时声先于箭先到,常用于比喻事物的开端。因此在文中,“嚆矢”可以换作“开端”;“肯綮”则指筋骨结合之处,比喻要害或关键之处,将之替换为“要害”,也可以表达出和原文同样的观点。

第二,文中对经典名句的引用大多取自于西方哲学家、社会学家,对于大多数读者而言并不熟悉。这同样造成了阅读障碍。

例如作者在开头引用的海德格尔和卡尔维诺,分别是出生于德国的存在主义哲学创始人和出生于意大利的著名作家。对于这两人,除非是学习社会学、文学或者哲学的专业人士,否则是很陌生的。

简单来说,整篇文章实际上使用了大量晦涩难懂的概念论述了一个较为平实的道理。尽管在表达方式上显得有些形式大于内容,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篇作文的争议之处也恰恰是令人赞赏之处。

作为一个尚未步入社会的高中生,对这些词语的运用和对著名哲学家语句的引用,都体现了他极为广阔的知识面和难能可贵的深度思考能力。在压力如此巨大的考场上,能将自己平日的积累在短时间内输出,足以证明这名考生是有一定实力的。

可就文章本身而言,它离真正的优秀作品还有一定差距,因为它没有达到最基础的标准:清晰度和准确性。对词语的使用,应该是让文章的表达更为清晰和准确,而不是让表达变得更加复杂,令人难以理解。

诚然,在作文中出现这样的表达,是与高考作文的要求有着一定关联的。但对于这篇作文,不同阅卷老师的评分也出现了极大的差异。

根据“中国日报”发布的微博,在阅卷过程中,第一位阅卷老师对这篇作文只给了39分,后两位老师给了55分,三位经过商议后,才最终给出了满分。

一般来说,高考作文要求考生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展现自己的思想、阅读量和阅读水平。因此,较为罕见的思考角度、不常见的概念和词语往往可以让阅卷老师眼前一亮,给考生打出一个高分。

耐撕BaBa查阅了浙江省历年高考作文的评分规则,在这些规则中,除了要求文章字迹规范易辨认之外,评分一般分为四个等级。

第一个等级,要求作文文体特征明显,内容充实,段落划分恰当,衔接自然,且用词准确,可以使用规范的现代汉语写作。

第二个等级,要求文章有头有尾,分段合理,允许有一两处不影响语意表达的语病。

第三个等级,基本符合文体类型,但有问题杂糅痕迹,而且段落划分不合理,存在三到四处没有很大影响的语病。

《生活在树上》符合哪一个等级的要求呢?严格来说,它并没有完全达到第一个等级的要求,而是介于第一个等级和第二个等级之间。

由此可见,在三位老师评分差异极大的情形下,这篇作文最终依旧获得了满分的评价,表明了高考作文的评分标准是较为模糊的,是夹杂了一些主观判断的。

如上文所说,文章的不少生僻字可以替换成普通的词语,不仅不影响句子的表达,而且甚至表达得更为清晰明确。如“滥觞”一词,虽然含义是“起源”,但用于“家庭和社会传统的期望”这种不是特定的对象,稍显不妥。

前文提及,对于一篇优秀的文章而言,充分地表达思想比过度堆砌概念更为重要。作者可以尝试在文中略微减少对各种概念的引用,多从自身出发陈述观点。例如文章最后一段,就是恰到好处的。

由于对生僻词语的过多使用,该文的部分段落衔接稍显跳跃。例如从第五段叙述一个人的定义直接转到生活对个体的塑造。

或许,对于一个阅读了大量书籍,并善于运用自己所学深入思考的高中生来说,我们不该如此苛求。这名考生也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但是,作为一篇满分的高考作文,这样的写作方式并不值得推广。如果此后的高考作文都效仿于此,注重言语的堆砌甚于观点的表达,那么这对可以更为清晰地表达自己观点的考生,是一种极大的不公,也是一种不良好的导向。

这篇满分作文给予我们的反思,是我们的家长、老师究竟需要培养什么样的人才。

语文教育的核心在于培养学生的四个素养:语言建构与运用、思维发展与提升、审美鉴赏与创造、文化传承与理解。最重要的是,它要教育孩子们如何通过自身地所学,清晰准确地表达自己对事物的见解,从而更加地懂事理、明事理。

这些素养的综合体现,往往在于写作一篇文章的能力。但迫于国内的巨大升学压力,这个需要长时间沉淀的能力往往只能通过一些具象的形式来表现,例如对经典名句的熟知程度,或者是对偏僻词语的积累程度。

但是无论如何,我们的语文教育都要注重孩子们对真善美的真实表达,而不是对所学知识的机械堆砌。

不得不说,高考作文是戴着镣铐跳舞,但不是每次跳舞都要戴着镣铐。如果一味地宣传这样的作文导向,那么孩子在今后的生活中,很可能会逐渐形成戴着镣铐的感觉,不能完美地展现自己更为真实的观点,这对他们的成长是非常不利的。

我们需要培养的人才,不仅要有渊博的学识、深刻的思考能力,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可以简单表达自己的正常人,而不是一个爱掉书袋的老学究。

年年高考进行时。希望来年,可以看到一个评判更为公正、表达更为优秀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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